世界观和个人同一 ——卢克曼社会哲学视野中的宗教观

本文原载于《哲学动态》201603期,

作者为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田薇教授。

 

摘要

 

卢克曼将宗教植根于超越生物性存在而自我成型的人类学事实,超越活动是意义世界的生成;意义世界是社会客观化的世界观,世界观是宗教普遍的基本的社会形式;世界观是一个意义等级体系,最高层级是指涉终极意义系统的神圣世界,表达神圣世界的一套象征符号系统即宗教表象承担着世界观的宗教功能,是宗教的具体的社会形式;个人同一是个人宗教虔信的基本形式,与终极相关的主观意义系统即优先性模式是个人宗教虔信的具体形式。宗教的本质意义遍及社会和个人,其具体形式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

关键词

超越生物性;世界观;个人同一;神圣世界

 

何为宗教?20世纪以降,在西方宗教理论的学术版图上出现了一系列新的解释观念,角度各异,见识独到,如社会论宗教观、神圣论宗教观、情感论宗教观、文化论宗教观、生存论宗教观、消解论宗教观等。这基于生活世界和思想世界在现代和传统之间的转换,也基于东西方文明之间的对话和比较,更基于宗教的功能在现代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以教会为中心的建制性宗教在现代世界由中心退居到边缘,这是一个衰落的普遍性事实。如何解读这一事实,它是否意味着宗教意义在现代的消减?德国社会学思想家卢克曼认为,如果将教会宗教等同于普遍宗教,那么必然由教会宗教的边缘化得出宗教正在普遍衰落,现代世界越来越少“宗教性”,现代人过的生活也日益缺乏“真正意义”。然而,这一结论是由宗教的特殊“历史形式”取代了宗教整体存在的“原型”意义。就是说,教会宗教这种制度专门化的存在形态,其实只是宗教在历史上产生发展起来的一种具体而特殊的形式,在社会演变的进程中它并不一定会自始至终保持为唯一的形式,也不可能构成为宗教之为宗教的意义原型。一切试图以教会宗教来评价和定义普遍宗教的做法都是狭隘的种族主义偏见。那么,作为原型的宗教意义又是什么呢?卢克曼不满足于实证性的社会学研究,而是从理论层次上进行了深入探索,旨在揭示宗教本身究竟为何物,宗教的基本意义究竟何在,以此为根据才能恰当评价现代宗教的变化。其思考和创见独树一帜,其宗教观具有普遍哲学的高度。

 

1超越生物性存在的意义生成:

宗教的人类学条件

 

卢克曼指出,在宗教社会学中普遍流行功能主义的研究方法,它将目光专注于特殊的宗教制度,无法触及普遍的宗教本质,然而后者才是需要探寻的构成为前者基础的东西,关于这个层面的思考上升到了哲学人类学的视域,卢克曼称之为“宗教的人类学条件”。关于这个问题的探究为宗教的过程与人的生成过程两者之间奠立了同一性基础。这种同一性在于,体现人的本质存在的意义世界的生成是一个宗教(性)的过程。

 

任何个人的真实存在都具有超越生物性存在的层面,这个层面就是使人和动物区分开来的意义世界。人是一个追寻意义的存在者,一个在意义世界里活动并获得安置的存在者。成为人的过程就是超越生物性而形成意义世界的过程,这个过程是社会化和个体化双重运作一体两面的过程。既使主观的客观化、内在的外在化为一个超越的意义世界,也将客观外在的社会性认知和评价予以内化、使个人良心和自我意识得以成型。单独的个人有机体生活在直接的体验里,并不能自发地产生出“意义”并以之为审视的尺度而超出存在的当下性,只有在“社会化”过程中才能跳出个人限度,以他者的目光反观自身和定位自身,进而得以客观化的途径达到自我认同,真正构成与他人相对的个体自我。个体化和社会化是同一过程的两面,实质是自我与他人之间的互动,也是意义世界生成的机制。在此,“解释图式”发挥着关键作用。

 

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共同体的秩序中,内在的主观的自我认知活动总是根据一些先在的、习惯的解释原则而进行,按照某种既成的“解释图式”赋予当下活动以意义。这种解释图式“超越”了个人当下的直接体验,超越的基础正是客观化的社会交往过程。解释图式由过去的经验积淀而成,通过给予当下经验以意义而通向未来。这样,它就建立了一种过去-现在-未来的整体统一性和意义连贯性,作为一套客观化、社会化了的普遍解释模式,既超越了个人,又使个人置身其中,依据这套模式进行自我的审理与安置。借着客观化的解释图式,每一当下的经验都有着对于过去回忆的体验和将来预测的体验,整合形成了一个由过去到未来的意义脉络和意义系统,这个意义的脉络系统不仅是个体自我的历史连续性整体,而且是经过社会定义和他人评判的,因之也参与到了客观的道德的历史实在之中。个体就在这样的意义系统的不断建构中,也是在连续不断的社会关系中得以定位和成型,良知和自我意识、责任感和义务感由此产生。

 

在卢克曼看来,这个意义世界的建构和个体自我的成形之间的同一过程,就是超越生物本性而形成真正个体人的社会过程,这个过程因着对于个人的超脱性和整合性而是宗教的过程。用卢克曼的话来讲,源于面对面的社会交往,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得以整合进由社会定义的个人道德经历中而超脱了个人直接的体验,导致了意识个体化并最终将解释图式建构为意义系统,成为自我就是通过与他人一道从事建构客观的道德的意义体系而超越了生物性。我们将人类有机体对生物本性的超越称做宗教现象,将自我成形的社会过程视为基本上是宗教的过程。于是,宗教在人类学上获得了一个普遍的理由。

 

2世界观: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

 

在上述基础上,卢克曼进一步提出了一个中心概念——“世界观”。对他而言,在哲学人类学的层次上将建构意义世界以超越生物本性的过程理解为一个宗教的过程,属于“形式的”理论分析,它揭示了宗教建构与人的个体形成之间的内在关联,但从“经验的”事实来看,任何个体的存在都置身于一个“先在的”社会-历史传统当中,并不是从零开始去建构一个客观的道德的意义世界,而是通过“内化一个历史地给定的意义体系”而成为自我。这个意义体系被卢克曼称之为“世界观”。世界观是一个为人熟知的概念,但卢克曼却赋予了独特的解释,将世界观定义为“宗教的基本的而非具体的社会形式”。

 

在他看来,世界观是一代又一代进行意义体系建构活动的结果,比最初从零开始发展起来的“解释图式”要丰富多样得无可比拟;它是一种“社会客观化的实在”,其稳定性也比个人意识之流的稳定性要大得无法形容;它作为意义的历史发源地跨越了个人生活和时代生活,具有客观外在化的超越性和强制性。如果说,建构意义体系的活动是超越生物本性成为自我的逻辑的先验的基础,这是卢克曼为了避免无穷倒退而做的一般条件的形式描述,那么,作为意义建构活动结果的“世界观的历史居先性”则为人类有机体最后“成功地”超越生物本性提供了“经验基础”,并使之“超脱于直接的生活脉络”,“整合”进一个“意义传统的脉络”之中,这是卢克曼要讨论的中心话题。正是基于世界观属于一种社会客观化实在,发挥着普遍的意义整合作用,卢克曼进一步得出:“世界观作为一个‘客观的’与历史的社会实在,执行着本质上是宗教的功能,我们将它定义为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这一社会形式在人类社会中是普遍的”。

 

作为一个普遍的意义系统,世界观在普遍的社会交往脉络里通过时间、空间、目的性、因果性等一系列范畴,凝聚起更为典型的和专门的解释图式和行为模式,对“实在”进行着“实用的”和“道德的”双重意义的赋予或界定。生活于其中的个人将世界观内化,并通过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的独特风格体现出来,这一过程是个体得以社会化的过程,也是世界观以各种形式呈现其客观化的过程,其中语言是世界观客观化的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它包含了最综合也最分化的解释系统。“通过语言,世界观对个人来说,就像是一个既是内在地,也是社会地可以持续获得意义的源泉”。

 

在卢克曼看来,将世界观理解为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并承担着塑造个体的宗教功能,不等于世界观中的任何“单独要素”都是宗教的,都能执行宗教的功能。相反,世界观作为一个普遍的意义系统,是作为一个“世界观整体”、一种“单一的意义源泉”而为人类超越生物本性、形成个体自我提供可能性基础的。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讲来,世界观是宗教的“基本的而非具体的形式”,没有也不必需某种特定的专门化的制度作为基础,它普遍地存在于人类社会,与社会结构整体处于辩证的关系中。然而,世界观又是如何发挥宗教功能的呢?在进一步的分析中指明,世界观作为意义系统是一个包含着“等级”秩序的结构,世界观的宗教功能就是由一个处于最高层级的、代表着世界观整体等级结构的本质的意义领域来承担和执行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意义领域呢?卢克曼称之为“神圣世界”。正是关于这个神圣世界的表达,使得世界观作为宗教的普遍形式得以转化为宗教的具体形式。

 

3神圣世界:宗教的具体

社会历史形式

 

我们先来看一下卢克曼关于世界观的意义等级秩序的解释。在世界观中,处于最低层次的是赋予日常生活世界的具体对象和事件(如树、跑)以典型化意义,但这种意义解释对于生活世界的影响是很微弱的;处于更高层次的是进行实用分析和道德评价的解释图式和行为模式(如长芦荟的地方不长玉米、受邀赴宴应送花给女主人),它们超出了个人体验的限度,对于日常生活具有导向意义;更为普遍的解释图式和行为模式处于更为高级、更为超越的层次,它们从各种选择背景中,借助于“反思”的要素,引导思想和行为走上道德意义之路。既关涉着无所不包的个人生活世界的评价和惯例,又关涉着社会历史的整体性解释,而后者对前者具有统辖权。在这种等级结构中,较低层次的意义水平向较高的移动,具体多变性在降低,普遍强制性在提高,意义的“等级性”是世界观的结构性特征。而最高的意义层级代表着世界观的整体意义,这是个“终极意义”的层次。

 

卢克曼指出,这个终极意义的层次指涉着“实在的一个独特层次”,它由一系列具体的表象来表达,构成了一个“象征符号系统”。相对于日常生活世界来讲,它是超越的、终极的,因而被称之为“神圣世界”,而日常生活世界被视为“世俗的”、归属于它的。这个“神圣世界”的客观化表达虽然从形式上说与世界观整体的客观化表达一样,都是通过行动、形象、语言这些媒介来实现,但这些媒介却是作为一套象征符号系统而发挥作用的。“语言”发挥的不是日常用法的直接指涉功能,而是语言的“象征性潜能”,如圣名、隐喻;“行动”的实施则体现为“仪式”,如圣餐、献祭;而“形象”是作为“圣像”来发挥“显圣”的意义的。有关神圣世界的这套具体象征系统被卢克曼称之为“宗教表象”。如果说世界观作为一个意义体系的整体是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并执行着宗教的功能,那么在这一体系中最能代表和实施其整体宗教意义和功能的正是这个“神圣世界”,它通过一套象征符号系统即宗教表象来指涉和表达终极意义的领域。这些宗教表象包含着一系列的神圣主题内容,具有至高的权威性,赋予人的生活以意义。

 

在此,世界观的意义等级结构是世界观得以承担宗教功能的基础,这个意义等级秩序在世界观里的一个独特层次即终极意义层次上得到了清楚表述,这种表述是通过象征性的宗教表象来实现的,这些表象明确指涉着一个与日常生活世界相分离的实在领域,这一领域便是神圣世界。卢克曼说,象征着神圣世界的宗教表象以一种具体而集中的方式执行着世界观整体的广泛的宗教功能。相对于世界观被定义为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构成神圣世界的宗教表象则被定义为“宗教的具体社会历史形式”。二者处于辩证关系中,一方面指涉神圣世界的宗教表象的权威性依赖于整体世界观的意义等级结构性和超越性,另一方面世界观的整全性功能又是在特定的宗教表象社会化和具体化的过程中实现的。得到明确表象的神圣世界对于日常生活世界的超越性,意味着得到明确表述的世界观相对于主观意识之流的超越性,它们都是客观化的社会实在。神圣世界是世界观的一部分,也是客观社会实在的一部分,处在与社会结构整体之间的关系中,也与整个个人的经历关联在一起,直接决定着个人的全部社会化进程,使社会情境中的行为合法化。

 

按照卢克曼的观点,指涉神圣世界的宗教表象作为宗教的具体社会历史形式,并不是唯一的、不变的,相反,它可以体现为各种不同的宗教传统,而且在每一种宗教的历史进程中也会发生变化。比如基督教以“教会”为中心的建制性宗教形态便是在欧洲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并不具有普遍性和唯一性,也不能代表宗教的本质所在。以这种形式为标准来评判各种宗教传统以及由传统到现代的宗教演化,得出的结论将是值得怀疑的。卢克曼以基督教为对象,深刻揭示了这一最为典型的制度专门化的独特宗教形态的历史形成和现代演变,旨在表明,基督教教会制度专门化的发展以世界观里得到明确表述的神圣世界为前提,但神圣世界并不必然导致宗教制度的专门化发展,它是制度化宗教的一个必要而非充分条件,而制度化宗教只是宗教的一种特殊表象形态。因而,教会宗教在现代由中心到边缘的衰落并不意味着宗教的本质意义在现代的普遍消解,不过是意味着新的宗教形式的出现而已。卢克曼称之为“有形宗教”转化为“无形宗教”。

 

4个人同一与优先系统:个人虔信的普遍形式与具体形式

 

关于世界观的讨论将人类社会的一套普遍的意义等级体系看做是宗教的基本形式,这是立足于客观化社会实在的角度为宗教提供普遍解释依据,更进一步,卢克曼又从个体存在的角度来讨论宗教信仰的普遍形式,也就是个人宗教信仰的普遍形式,于是提出了另一个重要概念“个人同一”及其“优先性系统”。

 

按照他的思路,将宗教植根于人类有机体对生物本性的超越这一基本的人类学条件之上,意味着宗教的社会形式建基在个人宗教性的东西上。不过,从经验世界来讲,具体的历史性个人并不构建世界观,而总是出生在一个预先给定的世界观体系中。作为超越生物性存在的人性,对于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来说,都是在宗教的基本社会形式中预先设定的,个人的意识与良心也是由处身其中的特定宗教形态所决定的。一句话,都是世界观内化的产物。世界观作为一个意义系统,对于个人一直是一个客观而稳定的社会事实,通过它,个人的过去和未来被整合进一个意义连贯的个人经历中,也被置于和他人、和社会秩序、和超越的神圣世界的关系中,由此形成了个人生活感觉的连续性。而在这个过程中,客观的世界观内化为主观的实在,客观的解释图式和行为模式置入主观意识之流,客观的意义秩序结构转化为主观的相关性系统,使个人以一种将重要性分级的模式来理解自己的经历或体验。这一内化的意义连贯的主观相关性系统便是历史中的“个人同一”,构成了自我认同的基础。卢克曼将这种个人同一定义为“个人宗教虔信的普遍形式”。

 

个人同一是客观世界观内化的主观相关性系统,二者之间具有明显的同构关系。相应于世界观被定义为宗教的普遍社会形式,个人同一被定义为宗教的普遍个人形式。代表世界观意义等级结构的神圣世界是一套由象征符号构成的指涉终极意义系统的宗教表象,个人则将这个宗教表象的神圣世界内化为主观世界里一个独特的意义层面,即“宗教层面”。它渗透进日常生活的例行程式,将个人的生活经历置于超越的意义脉络里,通过神圣的逻辑予以合法化和正当化。它将客观的解释图式和行为模式置入主观意识之流形成个人的意义“优先性模式”,构成了个人同一的重要因素。类似于神圣世界和世界观之间的关系,神圣世界在世界观里表述得越清晰,内化的宗教表象就越会在个人意识中构成一个凸显的宗教层面;表达神圣世界的一套符号象征系统是宗教的具体社会形式,而个人意识中的这个宗教层面就是“个人宗教信仰的具体形式”。正如神圣世界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会通过一系列独特的表象,尤其是制度专门化来表述,比如“教会”形式的宗教表述,因此形成了在社会中起支配作用的有关终极意义的“官方模型”,而个人宗教信仰的具体形式也必然受其决定,如相应于“教会宗教的官方模型”而表现为“教会取向的个人虔信”。

 

卢克曼对个人教会取向的宗教信仰形式的发展进行了分析,由此揭示了传统基督教的内在困境及其现代衰落。一方面,在教会取向的制度化宗教背景下,一批专家编纂圣典,制定教义,对神圣体系给予权威的解释,以统一的有约束力的官方意义模型传播给人们,一切与神圣世界相关的行为都纳入专家制定和控制的礼拜仪式中,个人的宗教信仰形式由此得到塑造。另一方面,官方的意义模型要想普遍内化为个人的终极意义系统,就必须保持意义连贯性和主观可信性,但这恰恰在制度专门化的进程中遭遇了挑战,致使官方模型和个人信仰之间走上了分离之路。首先,官方的宗教模型是由专职的专家群体予以阐释的,关于义理、崇拜仪式、社会伦理各个维度都成为专门的知识主题,并将之构筑为一个理论体系,这种神学取向隐含着与社会普通成员日常生活的程式与危机相脱节、与世俗个人关于终极意义的主观系统产生分歧的可能性。其次,宗教制度专门化的发展将神圣世界从世界中分离出来,通过一套非常具体的规范来表达,并逐渐演化成为外在的例行程式,也与个人内在的终极意义系统日益分离,消弱了对于日常生活世界的整合功能。这也就是卢克曼所说的“教会取向的宗教信仰包含着朝向歧路上发展的可能性”。

 

上述困境和矛盾伴随着现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种基本制度的自主化和分殊化,使得教会宗教的社会支配地位走向解体,统一赋予的官方意义模型转变为个人在私人领域的一种主观选择,这就是传统有形宗教向现代无形宗教的转化。无形宗教则将其基础移出基本社会制度领域而进入了“私人领域”,成为一种个人自主的宗教。在现代社会提供终极意义主题的好比一个消费品市场,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消费偏好,从形形色色的终极意义市场上挑选适合自己的消费主题。因此,有关神圣世界的终极意义系统不再是一个意义连贯的整体,而是一个松散的、不稳定的意义秩序结构,个人的情感好恶制约着优先性的意义模式。个人虔信主要不是从基本公共制度中,而是从私人领域中获得支持。教会取向的个人虔信仅仅是现代社会的形式之一,个人信仰表现为多元的、自主的、私人的社会形式。卢克曼的结论是,现代人的宗教生活采取了新的形式,宗教的意义和功能在现代世界依然普遍存在。

 

总之,卢克曼将宗教植根于人类有机体对于生物本性的超越这一基本的人类学事实,使宗教的存在与人的存在之间确立了普遍的本质联系,将世界观和个人同一作为宗教的普遍形式使其遍及整个社会和个人并以此实现意义整合的宗教功能,从社会哲学的层面上为宗教提供了普遍的学理解释。这启发我们打开一种“宗教性”的解释视野,越出宗教的各种现象形态,越出各种文化传统的具体差异,直指其普遍的本质的“宗教性”意义。我将这种宗教性意义进一步解释为终极性观照(如上帝、佛法、天命)和超越性观照(如永生、成佛、成圣),在此观照下,任何个体和文化的存在都是宗教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