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朱子《太极解义》的成书过程与文本修订

 朱子在己丑之悟后,由于功夫宗旨的问题已经解决,故立即转向哲学理论的建构。他在次年即乾道庚寅完成了《太极解义》(即对周敦颐《太极图》和《太极图说》的注释),事实上,在己丑以前朱子已经关注周敦颐和太极图通书。如在己丑的前一年,他在答汪应辰书中说:


   濂溪、河南授受之际,非末学所敢议。然以其迹论之,则来教为得其实矣,敢不承命而改焉。但《通书》《太极图》之属,更望暇日试一研味,恐或不能无补万分,然后有以知二先生之于夫子,非若孔子之于老聃、郯子、苌弘也。(答汪尚书五,原注十一月既望,)戊子[1]


  朱子在早年从学延平时已经关注周敦颐的《太极图说》,这里他劝汪应辰研究《太极图说》,以了解周程的学术渊源。次年己丑他又与汪应辰书说:


  大抵近世诸公知濂溪甚浅,如吕氏《童蒙训》记其尝著《通书》,而曰“用意高远”。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意而为之?又何高下远近之可道哉?近林黄中自九江寄其所撰《祠堂记》文,极论“濂”字偏旁,以为害道,尤可骇叹。(与汪尚书六,原注己丑)[2]


  在这里,他已经用“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概括《太极图》及说的思想性质,为其《太极解义》准备了基础。


正是己丑年六月朱子完成了对太极图说和通书的编订,刊行了二书的建安本。[3]二三年后,朱子再答汪应辰书,言道:


  《太极图》《西铭》近因朋友商确,尝窃私记其说,见此抄录,欲以请教。未毕而明仲之仆来索书,不欲留之,后便当拜呈也。然顷以示伯恭,渠至今未能无疑。盖学者含糊覆冒之久,一旦遽欲分剖晓析而告语之,宜其不能入也。(答汪尚书七)壬辰[4]


   这是把他作的《太极图说解》及相关的讨论寄给汪应辰,他还特别说明,吕祖谦至今对其中的一些问题“未能无疑”,并对此感到遗憾。

让我们从吕祖谦的回应开始。

 

一、朱子《太极解义》成书过程中的朱吕交流

 

朱子《太极解义》成书与朱张吕三贤之交流密不可分。关于《太极解义》,朱子与张栻往来书,多次论及。而朱子与吕祖谦书,却未尝一及之。可幸的是,在吕祖谦与朱子书中,却屡屡提及《太极解义》,成为朱子《太极解义》成书年代以及朱张吕讨论《太极解义》的最好见证。所以让我们先来看吕祖谦文集: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二:

   某官次粗安,学宫无簿领之烦,又张丈在此,得以朝夕咨请……《太极图解》,近方得本玩味,浅陋不足窥见精蕴,多未晓处,已疏于别纸,人回切望指教。[5]


   此书在乾道六年四月。[6]书中所说的《太极图解》即《太极解义》。这是张栻和吕祖谦同在严州时所写的信。这表明朱子在乾道六年庚寅春夏间已经将《太极解义》寄给张吕二人,这个时间也就是他的《太极解义》初稿完成的时间。吕祖谦书中所说“多未晓处,已疏于别纸”,《东莱吕太史别集》卷十六《与朱侍讲答问》中的《太极图义质疑》当即此书所说的“别纸”。下节将专论之。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三:

  某前日复有校官之除,方俟告下乃行,而张丈亦有召命,旦夕遂联舟而西矣。……《中庸》、《太极》所疑,重蒙一一隽诲,不胜感激。[7]


    此书当作于乾道六年五月,[8]照此书所说,朱子对其“别纸”应有回复,吕氏才会说“《太极》所疑,重蒙一一隽诲”。但今朱子文集中答吕伯恭诸书中却未见此种回复,应被编朱子文集者删削所致。此时张吕二人仍在严州,准备赴杭州任新职。这个期间朱子与张吕书信,可在一月之间往复,较为快捷,这应是由于张栻有守任严州使人的方便。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六:

   周子仁义中正主静之说,前书所言仁义中正皆主乎此,非谓中正仁义皆静之用,而别有块然之静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乃中正仁义之体,而万物之一源也。中则无不正矣,必并言之曰中正;仁则无不义矣,必并言之曰仁义。亦犹元可以包四德,而与亨利贞具列,仁可以包四端,而与义礼智同称。此所谓合之不浑,离之不散者也。[9]


   此书亦当在乾道六年。[10]按吕氏《质疑》中主张“静者,中正仁义之主也”,这里吕祖谦再加申明,这并不是说中正仁义都是静之用,也不是说中正仁义之外别有独立的静。朱子答林择之书“伯恭亦得书,讲论颇详,然尤鹘突”,可能指的就包括吕祖谦此类质疑和讨论。朱子《太极解义》中有关仁义中正的解释,是吕祖谦主要提出意见的部分。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七:

  某以六月八日离辇下,既去五日,而张丈去国,……《太极图解》,昨与张丈商量未定,而匆匆分散,少暇当理前说也。[11]


   此书当在乾道七年夏。[12]此书证明,张吕六月去国,离开杭州,二人行前还曾讨论朱子的《太极解义》,并表示要继续讨论下去。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十一:

示下《太极图》《西铭解》,当朝夕玩绎,若有所未达,当一一请教……[13]


  年谱以此书在乾道七年十月。[14]此处所说的《太极图》疑指修改后的《太极解义》。这可以从下书得到证明。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十三:

   某官下粗遣,第索居无讲论之益,恐日就湮废,殊自惧耳。向承示以改定《太极图论解》,比前更益觉精密。[15]


  此书当在壬辰。盖下书即奔父病丧矣。可见此书所说“向承示以改定《太极图论解》”,应即上书所说的“示下《太极图》”,即朱子的《太极解义》。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七《与朱侍讲》十五

  某罪逆不死,复见改岁,……太极说俟有高安便,当属子澄收其版。[16]


  则此书已在癸巳初。[17]此书所说的“太极说”,是指张栻在高安刊行的《太极图说解义》。他准备有便人去江西时请刘子澄协助收版,使其《太极图说解义》不再印行。


此事朱子也已经直接劝过张栻,如朱子答人书:

   钦夫此数时常得书,论述甚多。《言仁》及江西所刊《太极解》,盖屡劝其收起印板,似未甚以为然,不能深论也。(续集答李伯谏)壬辰[18]


   盖张栻在收到朱子的太极解义后,自己也作了太极解,被人在江西高安刊行,朱子认为这未经仔细修改讨论,失于仓促,故劝张栻收起印版,吕祖谦也同意朱子的这一主张。

   

二、朱子《太极解义》成书过程中的朱张交流

 

以上是从吕祖谦文集看朱子与张吕论商太极解义的情形。下面来看朱子与张栻书信往来对此解义的讨论。

得钦夫书论太极之说,竟主前论,殊不可晓。伯恭亦得书,讲论颇详,然尤鹘突。问答曲折谩录去一观。(别集林择之十五)庚寅夏[19]


  这是朱子与林择之书,这里所说的张栻“竟主前论”,没有明确说明所指为何。朱子只是对张栻未接受他的意见表示难以理解,对吕祖谦的异议则更觉得“鹘突”。但是实际上朱子接受了他们的一些意见,对初稿作了相应修改。


来看朱子与张栻的书信。

  《太极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唯程子为能受之。程子之秘而不示,疑亦未有能受之者尔。(答张敬夫二十)[20]


   此书应在朱子寄太极解义给张栻之初,即在庚寅。后来朱子在乾道九年作的《太极解义注后记》中说:

熹既为此说,尝录以寄广汉张敬夫。敬夫以书来曰:“二先生所与门人讲论问答之言,见于书者详矣。其于西铭,盖屡言之,至此图,则未尝一言及也,谓其必有微意,是则固然。然所谓微意者,果何谓耶。”[21]


  朱子这里引用的张栻答书中语,应即是对朱子答张敬夫二十书的回复,今张栻文集中已不可见。可见朱子答张敬夫二十书,应即是“录以寄广汉张敬夫”的信,时在庚寅春,而不能在后。(答张敬夫二十书乃数书杂列,无法更析论考)


今存朱子与张栻书,只有二封是详论《太极解义》义理的,其一如下:

  《太极解》后来所改不多,别纸上呈,未当处,更乞指教。但所喻“无极”“二五”不可混说而“无极之真”合属上句,此则未能无疑。盖若如此,则“无极之真”自为一物,不与二五相合,而二五之凝、化生万物又无与乎太极也。如此岂不害理之甚!兼“无极之真”属之上句,自不成文理。请熟味之,当见得也。“各具一太极”,来喻固善。然一事一物上各自具足此理,著个“一”字,方见得无欠剩处,似亦不妨。不审尊意以为如何?(答张敬夫十三)乾道七年春[22]


  对于朱子的解义,张栻的第一个意见是无极之真应属上读,作“各一其性,无极之真”而不是“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朱子认为这在文字和义理上都说不通。张栻第二个意见是,“各具一太极”中的“一”字可去掉,朱子则坚持保留“一”字,认为这样似乎更好。从朱子所说“《太极解》后来所改不多”,可以推知朱子在与张栻和吕祖谦讨论之后,在《太极解义》的主要义理方面所作的修改不多。朱子与张栻、吕祖谦主要的理论上的分歧,是围绕朱子对太极图说“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的解释。


朱子与张栻另一讨论太极解义义理的书信如下:

   又《太极》“中正仁义”之说,若谓四者皆有动静,则周子于此更列四者之目为剩语矣。但熟玩四字指意,自有动静,其于道理极是分明。盖此四字便是“元亨利贞”四字(仁元中亨义利正贞),元亨利贞、一通一复,岂得为无动静乎?近日深玩此理,觉得一语默、一起居,无非太极之妙,正不须以分别为嫌也。“仁所以生”之语固未莹,然语仁之用,如此下语,似亦无害。不审高明以为如何?(答张敬夫十七)辛卯壬辰[23]


   根据此书,张栻的主张是“中正仁义四者皆有动静”,张栻答吕祖谦书说“某意却疑仁义中正分动静之说”可以为证,认为不能以仁义属动,中正属静。这可能也就是朱子所说的“得钦夫书论太极之说,竟主前论,殊不可晓”。不过朱子在附辩中所说的“或谓不当以仁义中正分体用”,主要指吕祖谦,与此处张栻所说不同,附辩中并没有包括张栻这一观点的批评与对张栻的回应。此外,朱子初稿中应有“仁所以生”一句,今本已经不见,则是后来被修改删去。


    由上面叙述可见,朱子的《太极解义》是在与朋友的反复讨论中,经不断修改考订而后成。而张栻的《太极图说解义》,后于朱子解义而作,却在乾道八年刻于江西高安。朱子觉得这失于仓促,故与张栻书言:


   又刘子澄前日过此,说高安所刊《太极说》,见今印造,近亦有在延平见之者。不知尊兄以其书为如何?如有未安,恐须且收藏之,以俟考订而后出之也。(答钦夫仁疑问四十七)癸巳[24]


这就是前引吕祖谦与朱子书所说的“太极说俟有高安便,当属子澄收其版”之事。朱子希望张栻收回此版,等改订后再考虑印行。


朱子文集中还有与张栻一书论及太极者:

   孟子明则动矣,未变也;颜子动则变矣,未化也。有天地后此气常运,有此身后此心常发,要于常运中见太极,常发中见本性。离常运者而求太极,离常发者而求本性,恐未免释老之荒唐也。(答张敬夫问目四十一)庚寅辛卯[25]


   此书的意义是,朱子的太极论不仅有宇宙论意义,也有心性功夫论意义。其宇宙论意义是“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其心性功夫论意义是“要于常运中见太极,常发中见本性”。太极是天地运化的主宰,又是人心发动的本性,太极论就是要人在运动发见中认得太极。但是天地的主宰不能离开运化的过程,人心的本性也不能离开心的发动,这个关系应该即是“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故应当即动静求太极,即已发求未发,即其运化发动之中求见太极和本性。这个结论应当既是朱张二人在长沙会讲达成的共识,也是二人在《太极解义》讨论中的基础。


张栻集中与朱子等人论朱子太极解义书也有数封。

   某备数于此,自仲冬以后凡三得对,……太极图解析理精详,开发多矣,垂晦甚荷。向来偶因说话间妄为他人传写,想失本意甚多。要之言学之难,诚不可容易耳。图解须仔细看,方求教。但觉得后面亦不必不论如此之多,只于纲领出拈处可也。(答朱元晦又)[26]


    此书应在庚寅之冬十二月,[27]“《太极图解》析理精详,开发多矣,垂晦甚荷。”“《图解》须仔细看,方求教。”这看起来是,虽然朱子在本年初夏早就把太极解义寄给张栻,但张栻因政治活动频繁,未曾细观。另外,也有可能此书所说的《太极图解》是朱子的改本,如吕祖谦书所见,因为按理说张栻不会对朱子春天寄来的《太极解义》的回应拖至冬日。张栻答吕祖谦:


   元晦数通书讲论,比旧尤好。语孟精义有益学者,序引中所疑曾与商榷否?但仁义中正之论,终执旧说。濂溪自得处浑全,诚为二先生发源所自。然元晦持其说,句句而论,字字而解,故未免返流于牵强,而亦非濂溪本意也。观二先生遗书中,与学者讲论多矣,若西铭则再四言之,至太极图则未尝拈出此意,恐更当研究也。(寄吕伯恭)[28]


   此书提及《论孟精义》,其年代当在壬辰。[29]其中提到朱子的数句,是指朱子没有接受张栻关于仁义中正的意见,“终执旧说”。张栻批评朱子的《太极解义》对周敦颐的原书“句句而论,字字而解,故未免返流于牵强”,有失濂溪浑全本意。


其答吴晦叔云:

    伯恭昨日得书,犹疑太极说中体用先后之论,要之须是辨析分明,方真见所谓一源者。不然,其所谓一源,只是臆度想象耳。但某意却疑仁义中正分动静之说,盖是四者皆有动静之可言,而静者常为之主,必欲于其中指二者为静,终有弊病。兼恐非周子之意,周子于主静字下注云无欲故静,可见矣。如云仁所以生,殊觉未安。生生之体即仁也,而曰仁所以生,如何?周子此图固是毫分缕析,首尾洞贯,但此句似不必如此分。仁义中正,自各有义,初非混然无别也。更幸见教。(答吴晦叔又)[30]


   此书疑在辛卯,[31]吕祖谦写信给张栻,表示他对朱子《太极解义》体用先后说的不同意见。张栻则声明,他对朱子《太极解义》的体用先后论没有意见,而对其中的仁义中正分动静之说有所不满。这是张栻对朱子解义的主要批评意见。

 

三、朱子《太极解义》成书过程中与其他学者的交流

   

在张吕之外,朱子与其他学者也就《太极解义》作了广泛的交流,其中答杨子直书在思想上特别重要,杨子直是朱子的学生。书中说道:

承喻“太极”之说,足见用力之勤,深所叹仰。然鄙意多所未安,今且略论其一二大者,而其曲折则托季通言之。

盖天地之间,只有动静两端,循环不已,更无余事,此之谓易。而其动其静,则必有所以动静之理焉,是则所谓太极者也。圣人既指其实而名之,周子又为之图以象之,其所以发明表著,可谓无余蕴矣。原“极”之所以得名,盖取枢极之义。圣人谓之“太极”者,所以指夫天地万物之根也。周子因之而又谓之“无极”者,所以著夫无声无臭之妙也。然曰“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则非无极之后别生太极而太极之上先有无极也。又曰“五行阴阳,阴阳太极”,则非太极之后别生二五而二五之上先有太极也。以至于成男成女、化生万物,而无极之妙盖未始不在是焉。此一图之纲领,《大易》之遗意,与老子所谓“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而以造化为真有始终者正南北矣。来喻乃欲一之,所以于此图之说多所乖碍而不得其理也。熹向以太极为体,动静为用,其言固有病后已改之曰:“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此则庶几近之。来喻疑于“体用”之云,甚当。但所以疑之之说,则与熹之所以改之之意又若不相似。然盖谓太极含动静则可(以本体而言也),谓太极有动静则可(以流行而言也),若谓太极便是动静,则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极”之言亦赘矣。其它则季通论之已极精详,且当就此虚心求之,久当自明,不可别生疑虑,徒自缴绕也。(答杨子直方一),辛卯[32]


  这是这一时期朱子论《太极图说》思想最重要的一封信。据其中所说:“熹向以太极为体,动静为用,其言固有病,后已改之曰:‘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此则庶几近之。”则朱子初稿中应有“太极为体,动静为用”的类似说法,后来改为“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这一著名的表述。这一重要改动至少在乾道九年定本时已经出现。


    朱子的学生廖德明来书请问:

   德明伏读先生《太极图解义》第二章曰:“动而生阳,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始也。静而生阴,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德明谓无极之真,诚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静不息,而万物继此以出与因此而成者,皆诚之著,固无有不善者,亦无非性也,似不可分阴阳而为辞。如以资始为系于阳,以正性命为系于阴,则若有独阳而生、独阴而成者矣。详究先生之意,必谓阳根于阴、阴根于阳,阴阳元不相离,如此,则非得于言表者,不能喻此也。   


朱子回答说:

继善、成性分属阴阳,乃《通书》首章之意,但熟读之,自可见矣。盖天地变化,不为无阴,然物之未形,则属乎阳;物正其性,不为无阳,然形器已定,则属乎阴。尝读张忠定公语云:“公事未著字以前属阳,著字以后属阴。”似亦窥见此意。(答廖子晦一),甲午[33]


  朱子所说的阴阳观,他在后来也保持不变。朱子《太极解义》附辩中说到几种对其解义的意见,其中有所谓“或谓不当以继善成性分阴阳”,这应当就是指廖德明的意见及类似廖德明的意见。


再来看朱子答程允夫有关《太极解义》的问目,只是这一答问应已在乾道癸巳朱子《太极解义》定稿之后了。


    文集答程允夫载:(左边顶格段为程允夫问,其后退二格开始的段落为朱子答)


  《太极解义》以太极之动为诚之通,丽乎阳,而继之者善属焉;静为诚之复,丽乎阴,而成之者性属焉。其说本乎《通书》。而或者犹疑周子之言本无分隶之意,阳善阴恶又以类分;又曰:“中也,仁也,感也,所谓阳也,极之用所以行也。正也,义也,寂也,所谓阴也,极之体所以立也。”或者疑如此分配,恐学者因之或渐至于支离穿凿。不审如何?

    此二义,但虚心味之,久当自见。若以先入为主,则辩说纷纭,无时可通矣。

  “仁义中正”,洵窃谓仁义指实德而言,中正指体段而言。然常疑性之德有四端,而圣贤多独举仁义,不及礼智,何也?

    中正即是礼智。

 《解义》曰:“程氏之言性与天道,多出此图,然卒未尝明以此图示人者,疑当时未有能受之者也。”是则然矣。然今乃遽为之说以传之,是岂先生之意耶?

    当时此书未行,故可隐,今日流布已广,若不说破,却令学者枉生疑惑,故不得已而为之说尔。

  濂溪作《太极图》,发明道化之原;横渠作《西铭》,揭示进为之方。然二先生之学,不知所造为孰深?

    此未易窥测,然亦非学者所当轻议也。

  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无妄是圣人之诚,不欺是学者之诚,如何?

     程子此段,似是名理之言,不为人之等差而发也。

 《近思录》载横渠论气二章,其说与《太极图》动静阴阳之说相出入。然横渠立论不一而足,似不若周子之言有本末次第也。

    横渠论气与《西铭》《太极》各是发明一事,不可以此而废彼,其优劣亦不当轻议也。(答程允夫)乙未后[34]


  以上,问目第一段引用了《太极图解》的文句,也就太极之动属阳、太极之静属阴的说法有所质疑,并对中仁属阳、正义属阴的解释也有所怀疑。朱子让其虚心体味,不必辩说。


    最后来看朱子与林子玉书。朱子文集答林子玉(振):

    窃读《太极图传》云:“阳之变也,阴之合也。”不知阳何以言变,阴何以言合?(这是指《太极图解》中语而问之)

    阳动而阴随之,故云变合。

    又“水阴盛,故居右;火阳盛,故居左”,不知阴盛何以居右,阳盛何以居左?(这也是指《太极图解》中语而问之)

    左右但以阴阳之分耳。

    又“木阳稚,故次火;金阴稚,故次水”,岂以水生木、土生金耶?(这仍是指《太极图解》中语而问之)

    以四时之序推之,可见。

    又“五殊二实,无余欠也”,不知何以见得无余欠?又云“阴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不知何以见得无彼此?又云“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假借也”,不知何以谓之无假借?(这都是指《太极图解》中语而问之)

    此三段意已分明,更玩味之,当自见得。

    又“乾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不知何以见得以气化言,又何以见得以形化言?(这亦是指《太极图解》中语而问之)

    天地生物,其序固如此。《遗书》中论气化处可见。

    又“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可移也”,不知谓名分之分、性分之分?(这是指《太极图说解》中语而问之)

    分犹定位耳。

    又“动静者,所乘之机也”,此岂言其命之流行而不已者耶?(这也是指《太极图说解》中语而问之)

    此句更连上句玩味之,可见其意。

    又“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此岂就《图》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谓之阳、火金何以谓之阴?(这是指《太极图说解》中语而问之)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一三阳也,二四阴也。

    又“以气而语其生之序,则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此岂即其运用处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谓之阳、金水何以谓之阴?(这是指《太极图说解?中语而问之)

此以四时而言,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按据陈荣捷先生《朱子门人》书,林子玉当为朱子门人,此说中林子玉所引太极图解五条,引太极图说解四条,其所引文皆见于通行本,应在癸巳之后,故不详加讨论了。

 

四、朱子《太极解义》庚寅初稿与通行本的异同

 

《东莱吕太史别集》卷十六载与朱侍讲答问,中有《太极图义质疑》,如前所说,当作于乾道六年四五月间。其中所载录的朱子《太极解义》的文字,应为朱子的初稿,下附吕祖谦的疑问和讨论。[35]虽然其中录载的朱子解义,乃是吕氏摘引朱子原文,并不是解义的全文,但仍有其价值。


朱子答林择之书“伯恭亦得书,讲论颇详,然尤鹘突”,所指应即吕氏《太极图义质疑》。《太极图义质疑》第一行是引朱子解义之文,下退进两格开始的是吕氏的质疑。全文见下(黑体标明者是本文作者描黑,为朱子《太极解义》定本中已删去不见的字句),而我的评论则以“按”字出之,读者幸留意焉。

 

   无声无臭,而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系焉

  太极即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也,恐多系焉两字。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也。”可见朱子定本吸收了吕氏的意见,去掉了系焉二字。

 

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动而生阳,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始也;静而生阴,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

以动而生阳为继之者善,静而生阴为成之者性,恐有分截之病。通书止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却自浑全。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以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定本把原作“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改为“其动也”“其静也”更为简练。

 

   太极,道也。阴阳,器也。

   此固非世儒精粗之论,然似有形容太过之病。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形而下之器也。”定本增加“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定语,对道器的分别在哲学上界定的更为清晰,符合朱子的哲学思想。朱子解义《附辩》中说:“阴阳太极,不可谓有二理必矣。然太极无象,而阴阳有气,则亦安得而无上下之殊哉~此其所以为道器之别也。故程子曰:“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说。然器,亦道也,道,亦器也。”得此意而推之,则庶乎其不偏矣。”这可以看作对这里改动理由的说明。

 

   太极立,则阳动阴静两仪分。

   太极无未立之时,立字一语恐未莹。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不再用立字,这是吸收了吕氏的意见。

 

  然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则各 具一太极。而气质自为阴阳刚柔,又自为五行矣

“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则各具一太极”,亦似未安。深详立言之意,似谓物物无不完具浑全。窃意观物者当于完具之中识统宗会元之意。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然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而性之无所不在,又可见矣。”可见朱子初稿中“则各具一太极”以下三句在后来定本中作了修改,虽然并不是依据吕氏的意见来修改的。

 

    有无极二五,则妙合而凝

二五之所以为二五,即无极也。若“有无极二五”,则似各为一物。阴阳,五行之精,固可以云“妙合而凝”,至于“无极之精”,本未尝离,非可以“合”言也。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此无极、二五所以混融而无间者也,所谓「妙合」者也。”妙合而凝是周子原话,而在吕氏提出意见后,朱子解义不再用“妙合”,而用“混融无间”,亦不再用“有无极二五”的说法。

 

   妙合云者,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经纬乎其中

阴阳五行非离性而有也。有“为之主”者,又有经纬错综乎其中者,语意恐未安。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盖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为之经纬错综,又各以类凝聚而成形焉。”朱子定本去掉妙合云者,经纬后加错综二字,应是接受了吕氏的意见。

 

男女虽分,然实一太极而已。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道一而已,随时著见,故有三才之别,其实一太极也。

此一段前后皆粹,中间一段似未安。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自男女而观之,则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自万物而观之,则万物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盖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此段前后改动较大,而其所以修改之意,并非吕氏意见,应考虑到他人的意见,以及朱子自己的调整。初稿中“道一而已,随时著见,故有三才之别”数语见于定本太极图说最后一段的解义,应该是后来从此段中移去的。

 

生生之体则仁也。

体字似未尽。


 按:生生之体则仁也,此句在定本中已删去,应是吸收了吕氏的意见。

 

静者,性之贞也。万物之所以各正性命,而天下之大本所以立也,中与仁之谓也。盖中则无不正,而仁则无不义也。

“中则无不正,而仁则无不义”,此语甚善。但专指中与仁为静,却似未安。窃详本文云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是静者用之源,而中正仁义之主也。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然静者诚之复,而性之真也。苟非此心寂然无欲而静,则又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哉?故圣人中正仁义,动静周流,而其动也必主乎静。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有所不能违也。”定本中“静者,性之贞也”已改为“静者诚之复,而性之真也”。而原本“静者,性之贞也”以下几句改动甚大,盖吕氏于中正仁义之理,提出异议较多且执,此即张栻所说“伯恭犹疑太极说中体用先后之论”,这应当是朱子后来对这一部分改动较大较多的原因之一。

 

五行顺施,地道之所以立也。中正仁义,人道之所以立也。

五行顺施,恐不可专以地道言之。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亦似不必加中正字。立人之道,统而言之,仁义而已,自圣人所以立极者言之,则曰中正仁义焉,文意自不相袭。


  按:通行本太极解义作“阴阳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刚柔成质,地道之所以立也;仁义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原稿以中正仁义为人道,吕氏提出不必加中正,只提仁义即可,朱子吸收了这个意见,定本中只说“仁义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

 

(阳动图形)者,阳之动也,○之用所以行也。(阴静图形)者,阴之静也,○体之所以立也。(阳动图形)者,(阴静图形)之根也;(阴静图形)者,(阳动图形)之根也。无极二五,理一分殊。

理一分殊之语,恐不当用于此。


  按:朱子太极图解初稿中有“无极二五,理一分殊”之说,吕氏不赞成用于对一动一静互为其根的解释,朱子后来的定本删去了这八个字。

 

非中,则正无所取;非仁,则义无以行。

未详。

按:此数语在定本中已删去。

 

阳也,刚也,仁也,(阳动图形)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阴静图形)也,物之终也。

后章云“太极之妙,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动静相涵,仁义不偏,未有截然不相入而各为一物者也”。此语甚善,似不必以阴阳、刚柔、仁义相配。[36]


  按:吕氏这里所说的后章云云,不见于定本,吕氏认为这几句把阴阳、刚柔、仁义相配,是不必要的。朱子删去这几句,可能吸收了这个意见。


最后两段是论《太极图解》,不是《太极图说解》,其中有图形符号,○为太极的图形,而阳动和阴静的图形因不便印刷,故我们改以文字,这是需要说明的。


由以上对比可见,朱子虚心吸收了吕祖谦不少意见,对原稿进行了修改,这些意见有些属于修辞性的,有些属于义理性的。吕祖谦的意见和朱子对相关意见的采纳,促进了朱子解义从义理到表述的完善。

 

五、朱子《太极解义》癸巳定稿与通行本的异同

 

最后来看,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淳熙本《晦庵先生文集》中的《太极解义》与后来流传的《太极解义》通行本的差异。淳熙本《太极解义》应是朱子淳熙末正式刊布的太极解义本,亦即是乾道九年定本。[37]如果说通行本与淳熙本有所差异的话,那只能得出结论,淳熙本刊布后,自绍熙以后直至朱子去世,在这个期间朱子还曾对《太极解义》有所修改,尽管修改的幅度并不大。


根据淳熙本的《太极解义》,其《太极图说解》与通行本的不同处是:


1、通行本《太极解义》云:

盖五行之变,至于不可穷,然无适而非阴阳之道。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


  淳熙本《太极解义》没有“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三句。而“盖五行之变”作“盖其变”。通行本增加的这几句,还是重要的补充。


2、通行本《太极解义》云:

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盖五行异质,四时异气,而皆不能外乎阴阳;阴阳异位,动静异时,而皆不能离乎太极。至于所以为太极者,又初无声臭之可言,是性之本体然也。


  淳熙本《太极解义》此段之首没有“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数句。而此段之首作“此据五行而推之,明无极二五混融无间之妙,所以生成万物之功也”,此为通行本所无。通行本段首增加的数句使义理的表达更加完整。


3、通行本《太极解义》云:

盖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为之经纬错综,又各以类凝聚而成形焉。


  淳熙本《太极解义》在“经纬错综”下有“乎其中”三字。这也是《太极解义》初稿中所原有的,见吕祖谦质疑所引。


4、通行本《太极解义》云:

然静者诚之复,而性之真也。

 淳熙本《太极解义》“真”字作“贞”。


5、通行本《太极解义》云:

此天地之间,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圣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证其说。


  淳熙本《太极解义》没有此数句。通行本增加的这一段使得语意更足。


此外,淳熙本的《太极图解》亦与通行本有小差异,如淳熙本无“于是乎在矣”。而通行本“五气布”下淳熙本多“而”字,等。


这证明,朱子在淳熙末年正式公布其《太极解义》,此后十年,至其病故,仍对太极解义作了一些修改,虽无关大义。今传通行本是其最后的修订本。修改的主要内容,是增加了三段文字,删去了一段文字。增加的部分使得义理的表述更加完善。


由此可知,朱子《太极解义》有三个本子,第一个本子是乾道庚寅朱子完成的初本,见于吕祖谦《太极图义质疑》,虽非全本,亦可窥见大概。第二个本子是乾道九年定本,淳熙末刊布,即淳熙本《晦庵先生文集》所载《太极解义》。第三个本子是今传通行本如朱子全书所载的《太极解义》,是朱子晚年最后改定本。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二个本子的定稿,此本的定稿,曾广泛吸收了张栻、吕祖谦的意见;其中根本性的理论贡献来自朱子,但它既是朱子本人在这一时期的理论成果,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乾道后期道学的理论共识。

 

(初稿写定于2017年11月14日)



[1]朱子文集卷三十,此书年代可参看《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2]朱子文集卷三十,此书原注己丑。

[3]《太极通书后序(建安本)》,《周敦颐集》,中华书局1990年,42页。据朱子此序,建安本之前有长沙本,亦是朱子所编定,但该本太极图附于最后,通书用胡氏传本,缺分章之目,故又刻建安本。

[4]朱子文集卷三十,此书年代可参看《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5]《吕祖谦全集》第一册,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397

[6]杜海军:吕祖谦年谱,中华书局,2007年,72

[7]《吕祖谦全集》第一册,398

[8]吕祖谦年谱,73

[9]《吕祖谦全集》第一册,401

[10]吕祖谦年谱,88

[11]《吕祖谦全集》第一册,403

[12]吕祖谦年谱,93

[13]《吕祖谦全集》第一册,405

[14]吕祖谦年谱,99

[15]《吕祖谦全集》第一册,407

[16]《吕祖谦全集》第一册,409

[17]吕祖谦年谱,111

[18]朱子文集续集,此信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19]朱子文集别集,此信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20]朱子文集三十一,此书原注壬辰冬,但为数书之合,上引之文应是朱子作太极通书解之初。

[21]周敦颐集,10页。

[22]朱子文集三十一,此书之年我曾以为在庚辰,今看应在辛卯。

[23]朱子文集三十一,此书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24]朱子文集三十二,此书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25]朱子文集三十二,此书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26]张栻集四,1100

[27]《张宣公年谱》,载《张栻年谱》,科学出版社,2017年,61

[28]张栻集,1134

[29]朱子论孟精义成书在壬辰,《朱子年谱》“八年壬辰,四十三岁,春正月,论孟精义成”。

[30]张栻集四,1065

[31]既云伯恭得书,则应在二人辛卯六月去国之后,否则以临安邻墙之近,二人必不用书札矣。

[32]杨方庚寅来学,朱子作此书时,太极解义已经有所修改,疑在癸巳。但论极字之义,未见于太极解义。

[33]朱子文集四十五,此书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然若据附辩,则此书不当晚于癸巳。

[34]朱子文集四十一,此书之年参朱子书信编年考证。

[35]以下《太极图义质疑》引文皆见《吕祖谦全集》第一册,589-591页。

[36]吕氏质疑,上引文用朱子全书本,盖吕祖谦全集本格式有误,朱注吕疑有混而不清处。惟最后一句,朱子全书本有衍文。

[37]见朱子《题太极西铭解后》,文集八十二,作于淳熙戊申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