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生 夏莹|为什么要创办“清华德-法纯粹哲学论坛” ?

2021-04-15 14:30 人文楼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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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创办“清华德-法纯粹哲学论坛”

——从德国哲学视角看

黄裕生

这个论坛主要是基于清华哲学系一些同行的研究兴趣与研究专长创办的。德国哲学与法国哲学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当代,都是世界哲学最重要、最活跃的组成部分之一。而对于中国思想界来说,自从被卷入现代性进程开始,就不得不面对欧洲的文化思想世界:我们不仅不得不借助欧洲的文化思想去理解世界,而且也不得不借助欧洲的文化思想去重新审视我们自己传统的文化思想世界。这虽然是一个充满焦虑乃至痛苦的过程,但同时也是我们的文化思想世界自我更新、自我拓展、自我深化到足以重新参与世界思想事业的历程。在近世的一百多年里,德国哲学与法国哲学既是我们理解西方文化世界的重要桥梁,也是我们的文化思想世界自我更新与自我提升的最重要助力。

德-法哲学之所以能够在我们的文化思想世界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一方面在于它们提供了关于人类自身与世界的一系列新知识、新觉悟,标识着人类思想在近世所达到的新高度与新广度。另一方面在于它们论域的系统性与彻底性:它们不仅要讨论世俗的事物,而且也讨论神性的事物,既讨论可知领域,也努力触及不可知的异域。对系统性与彻底性的这种要求使德-法哲学总是自觉地把哲学中那些能贯穿于所有其他问题之中的最基础的问题当作自己思考的核心区,而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同时也就是最高的问题,因为哲学意义上的基础问题既是我们的理性思维所能打开与追问的终极问题,也是最内在的问题。正是对这些最高问题的思考与讨论构成了通常所谓的第一哲学或形而上学。在近-现代欧洲哲学世界里,可以说,德国哲学与法国哲学是最自觉也最热衷于探究与思考第一哲学的问题。即使象海德格尔、德里达这些对形而上学持批评态度的哲学家,他们也并不否定形而上学的问题,而只是反对探究这些问题的方式。

实际上,对于人类的生活世界来说,我们不仅会面临一系列具体的问题,而且,只要我们的理性或思想足够成熟与彻底,那么就会发现,除了这些具体问题之外,还会面临一系列更根本、更普遍的形而上的问题,诸如世界的源头、存在与不存在、真与假、善与恶、生与死、自由与必然等等。换个角度说,在人类的生活世界里,我们不仅与一系列相对物、条件物、有限物或部分物打交道,而且还发现,竟然有绝对者,有整体者或无条件者,不仅有同一物,还有绝对的差异物。如果说前者是一些日常世界里的问题与事物,那么后者则是一些超越日常世界之上的问题与事物,正是它们构成了第一哲学的领域。这意味着,第一哲学的研究需要穿越日常事物,突破日常经验,跳出日常定见。这种哲学要求不以任何日常的事物为前提,而要求以独立于日常定见、括去日常经验的纯粹精神、纯粹方式去面对问题与事物本身。因此,第一哲学实际上也就是一种纯粹哲学。它既是一种贯通的哲学,也是一种解放与超越的哲学。

近世以来,德国哲学与法国哲学之所以深深吸引着中国一代代思想者,就在于它们对那些最根本也最普遍的纯粹哲学问题的深度追究与思考。一代代中国思想者通过理解、研究、消化德-法哲学的努力,在把中国的思想界带向了新的境界,新的高度的同时,也为中国思想界重新以独立思想的姿态参与世界性思考准备条件。我们创办清华德-法纯粹哲学论坛,旨在前人努力的基础上,继续深入学习与研究德-法哲学的核心问题与纯粹精神,为清华与国内外的同行提供一个呈现与交流的平台,为所有愿意在哲学上尝试独立思考的同行提供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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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创建“清华德-法纯粹哲学论坛”

——从法国哲学视角看

夏莹

如果说19世纪的哲学界是德国人的天下,那么20世纪哲学界则被法国人所占据。启蒙虽然最初在法国微露曙光,但似乎只有在德国的大地上才展露出它真正的光辉。康德以理性之名为人与自然的立法,他赋予了人类运用自己理性的勇气;黑格尔让所有哪些只有合乎理性的现实才具有了自身存在的合法性,他让哲学与时代之间的紧密联系成为了此后任何一位思想家的自觉意识。毋庸置疑的是,近代德国哲学所构筑的形而上学为近代社会的全面理性化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它一方面成就了人类社会近代化的全面完成,另一方面,却也为人类社会带来了诸多可能的隐患:比如,知性思维泛化为一种工具理性,带来人的生存异化,绝对精神脱离了它哲学的纯粹性,化身为历史的高头大马,阔步前进,不再去关注脚下的花花草草。

于是20世纪的哲学从其诞生之日就隐含着毁灭这样一种成熟理性的隐喻。哲学的重镇也随之从德国转向了法国。当代的法国哲学作为一种对生命、个体与差异给予特别关注的哲学形态,与近代的德国哲学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存在形态,丹尼斯·于思曼曾经在他编著的《法国哲学史》的总导言中借助于一些所谓“不怀好意的日耳曼语言文化专家”之口说了这样一段话:“对他们来说,法国人的思维方式轻浮无聊、随意肤浅;他们天生只适合编编小说、故事、趣闻轶事、(轻)喜剧、通俗喜剧乃至滑稽歌舞什么的。打造坚实而严密的哲学体系,那可是他们力所不及的……而莱茵河对岸沉稳厚重的德国人民则能够成功构筑辉煌的概念大厦、完美无暇的形而上学体系,例如莱布尼茨主义、康德主义、黑格尔主义、和马克思主义”。

针对于此,作为法国哲学家的于思曼则反唇相讥的这样说:“在哲学上,对真理的追求一直存在着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一些哲学家致力于建造高楼大厦,可惜最终它们会像纸做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必然的’先验的’体系就是这样,而它们多半是德国造。另一些哲学家则进行‘钻探’,尽可能地深入钻研,以挖掘出某条哲学真理;你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有时是看不到这类真理的,他们更倾向于以‘经验的东西’为基础。”

稍有一点当代法国哲学知识的朋友们,我确信,都不会同意于思曼转述的这些所谓的“不怀好意的日耳曼语言文化专家”的话。但是否就会赞同于思曼对于德法哲学的这种截然区分呢?也不尽然。其实纵观18世纪以后的西方哲学,德法两种哲学形态从来不是以相互对抗的方式存在着,相反他们总是相互交融、相互影响着,康德因为读卢梭的爱弥儿而错过了每天下午4点的散步,黑格尔曾与法兰西院士,教育家维克多·库赞(Victor Cousin)彻夜长谈,而在马克思自身思想的形成过程中深受近代法国经济学家普鲁东以及法国空想社会主者们的影响。进入20世纪以后,法国哲学则更是每走一步都受到来自德国哲学的滋养:列维纳斯在胡塞尔现象学中引出了对于当代法国哲学最为重要的他者概念。半数以上的当代法国哲学家出自于亚历山大·科耶夫的黑格尔研讨班,而马尔库塞,马克思对于法国的68革命以及尼采对于福柯、德勒兹等人的影响都决定性的转变了他们思考方向。

因此,德法哲学,在我看来,总是难解难分的共同构筑了自18世纪以来西方哲学的基本面貌。实际上,我们常常会在德法哲学当中找到诸多共同的问题意识:比如说,它们共同处于近代形而上学的哲学框架之下,只不过对于近代德国哲学而言,他们在用成熟的理性,用统一性逻辑的完成来让这一框架逐渐完善和进一步的精致化,而对于法国哲学而言,他们所有的努力,则在于依赖于诸如他者、差异、断裂与剩余等概念去打碎这一被理性构筑的统一性逻辑,试图在一和多之间做一种可能的调节,如果说近代的德国哲学试图以“一”来统摄“多”,那么当代的法国哲学则似乎在用“多”来言说“一”。尽管两者的哲学形态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两者对于纯粹的形而上学的讨论本质上却是在一个框架之内的。所以两者不仅可以相互对话,还可以相互激发。

德法哲学作为近代以来西方哲学的主流,一直都是中国哲学学者所热爱学习和讨论的对象。今天,当我们试图自觉的将两种哲学放在一起加以思考的时候,并不想仅仅分析和呈现其中的个别概念与命题,而是试图以一种双重视角所构筑的视差之见来呈现一个活生生的当代西方哲学,期间有交锋,有对话,有继承与发展,在这种双重视角的观望中,作为中国学者,我们所期待的是借助于这一活生生的西方哲学传统在中国思想界被激活的方式来呈现一种独属于中国学者自身的哲学创造。因为这种激活方式中必然包含着属于我们当代中国学者独特的问题意识与理解视角。因此对于德法哲学的讨论,注定将成为一个阶梯,借助于它,我们将尽力去摆脱思想的学徒状态,为能开出一种新的思想形态,迈出,哪怕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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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群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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